雪松:故事村里听故事,我是雪松。
上一回说到老石匠考验徒弟、张老贵奔月折枝的故事,包含着人们对诚实、善良的美好品德的赞美。这一回要说的是耿村大故事家靳景祥的《花灯奇案》,张员外的闺女跟着继母去看了一场花灯,竟然引发了一连串的离奇意外,还闹到了官府里,这个故事又该如何上演?
接下来,我们跟随藁城区文化馆副馆长、藁城区非遗保护中心副主任李倩走进今天的故事。
李倩:从前,有个村叫张家庄,村里有个张员外。张员外妻子早年亡故,丢下一个女儿梦莲。梦莲长得十分俊俏,是张员外的掌上明珠。
梦莲十七岁这年,张员外又娶了个老伴李氏,四十多岁。李氏早年亡夫,也丢下一个女儿,叫红莲,如今十六岁了。
这年正月十五晚上,县城要摆花灯。李氏出身贫寒,没见过世面,想去看热闹,她把俩闺女叫到跟前说:“听说城里有各种各样的花灯,好看得很!你们想去不想去?”
常说:锣鼓听声,说话听音。梦莲一听这话,知道是继母想去。她本不想去,又怕说出来伤了母女的和气,就说:“娘,我愿意去,就怕爹不让去。”李氏说:“这事别对你爹说,咱偷着从后花园走,千万别声张。”
吃过晚饭,天一黑,娘三个从后门溜出去,三里路不一会儿就到了。进了城,呵!男女老少,大人小孩满满一街,人可真多。她们夹在人群中看了红灯看绿灯,往前挤着边走边看。走着走着,人群一拥一挤,把她们挤散了。
这节骨眼上,亲不亲显出来了,李氏一看事不好,一把抓住亲闺女红莲死死不放。梦莲被挤走了。梦莲顾不得看灯了,就到处找继母和妹妹,找来找去看不见她们的影儿。
花灯散了,娘和妹妹找不到梦莲,就回家去了。梦莲呢,平时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这下发了急。灯会一散,大街里静悄悄的,急得她来回转悠。转来转去,看见路南有个灯亮着,她赶紧走过去,到那一看是个小杂货铺,她就冲着门喊:“掌柜的,有人吗?”
这家货铺有弟兄两人,大哥常年在外,家里剩下兄弟王祥和嫂子。王祥听见喊声,只当有人来买东西,慌得赶忙来开门,一看是个俊俏的姑娘,问:“你买什么?”
“我不是买东西的。”梦莲就把进城看花灯和继母、妹妹失散的事说了一遍,说着说着直想掉眼泪。
梦莲回不了家,想在这里借宿一晚。王祥一听:“唉呀,你是姑娘,住到我这儿怎么行?”他慌慌张张往后头跑,找他嫂子去了,“嫂子嫂子,快起来!”
这工夫嫂子睡下了,不知出了什么事,赶紧起来问:“喊我有什么事?”
“有个姑娘看花灯,回不了家,要住在咱这儿,让她睡你屋里吧。”
“行喽。”她出来把梦莲领到自己的房间。两人躺下后,嫂子一询问,梦莲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。
“噢,你是张员外的小姐,知道,知道。”两人唠了一会儿,睡了。
第二天一早,嫂子早早起来对兄弟说:“这姑娘是张员外的小姐,你去找辆车来,把小姐送回去。”
雪松:王祥出去雇了辆车,由嫂子陪着到了张家庄。一到大门口车停了,张小姐跑下车慌忙往家走,她怎么走得这么急?她想回去对爹娘说一声,把人家迎接到家里,麻烦了人家一宿不说,人家还花钱雇的车,想让爹娘多给人家点钱再打发走。没想到,意外发生了。
李倩:梦莲走到继母屋门口,听见有人说话,只听继母说:“你看这闺女,这时候了还不回来,不知跟哪个小子过夜了。看她成天价稳稳当当的,谁知是这号人。真是闺女大了不由娘啊!”
妹妹说:“人家出去有自己的想法,你老了少管闲事。”
梦莲在外边听了个清楚,立时气得她双手哆嗦:看来后娘就是不亲!如果是我的亲娘,绝不这样看待我。她想扭身就走,又想到外边还有车等着。无奈,长出了口气,闹了个动静,屋里话音一落,她进去了。
一进门,还没等梦莲开口,红莲用手一划拉脸蛋:“姐姐,你看看这,还有没有?”
梦莲一听这话,脑袋嗡地一下,心比针扎还难受。她什么也没说,扭头往外走。这不是明摆着侮辱我吗?她一气之下走到后花园,抬头看见井台上有棵柳树,立时解下腰带,往树上一绑上吊了。
工夫不大,干活的来打水。一看小姐吊在树上,急得他直着噪子大喊:“小姐上吊了,快来人啊!”这一喊,全家人慌慌张张都来了。
张员外一见心疼坏了:“快、快解下来!”大家七手八脚解下来,已经没气了。张员外不知内情,就问他媳妇,女儿为什么上吊!
李氏装出无事的样子说:“我跟你说实话吧,昨天晚上俺们上城看花灯挤散了,她一夜没回来,今天早晨一进家,没说半句话就出了这事。”
老员外一听,破口大骂:“不要脸的东西,该死!”立时吩咐家人买了口棺材,直接抬到村外乱坟岗埋了。
梦莲就这样冤死了吗?后续还会发生什么故事呢?待会儿接着说。
故事张口就来,智慧无处不在。《耿村民间故事》,李倩主讲,精彩继续。
李倩:张家小姐自杀这事儿一传十,十传百,邻村也知道了,还传到了县城里。县城里有一家母子俩,小子叫李二,二十来岁,成天吊儿郎当,耍钱赌博。家里老娘跟着他吃不上喝不上。
这天,李二听说张家庄刚埋了员外家的小姐,心中大喜。他觉得有钱人家陪葬的好东西一定少不了,正是发财的好机会。
到了晚上,李二拿把铁锹,直奔乱坟岗,把坟挖开了,用锹把棺盖一撬,猛然见里边的死人坐了起来。唉呀,闹鬼哩!吓得李二把铁锹一扔,跌倒在地上。
梦莲怎么又活了?其实啊,她压根没死,只是晕厥了。张员外听了媳妇的话,以为女儿做了不光彩的事,一气之下顾不得多想就埋了。等到梦莲缓过来了,却没法脱身,正好李二偷坟掘墓,棺盖一开,她迫不及待坐了起来。
梦莲冲着李二喊:“别害怕,我是人,不是鬼!”
李二仔细瞅了半天,才知道这的确是个大活人。
梦莲说:“你救了我,是我的救命恩人,家住哪里?”
“住在城里。”
“你救人救到底,把我领走吧。”
“好,你跟我到家里去吧。”
李二扛着铁锹,领着梦莲回了家,进门就喊叫:“娘,你看我给你领回来了!”
老太太正在屋里闷坐,不知小子带回了什么东西。出来一看是个姑娘,慌紧慌忙地说:“快进屋里坐。”
李家里穷得连个椅子都没有,梦莲只好坐在炕沿上。
老太太心里纳闷:小子从哪里领的姑娘?就问:“闺女,你怎么来了俺家?”梦莲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,然后说道:“是你儿子救了我,这救命之恩我永远不忘。”
没等老太太说话,李二在一旁答了腔:“我家里少吃没喝,你知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,把手腕上的金镯子摘下来吧,叫俺们好吃几顿饱饭。”
梦莲立时把镯子摘下来:“拿去吧。”
他娘慌忙拦住说:“闺女,这是你心爱的物件,不能随便到街上卖了。”
梦莲却说:“不,没有他救我,这东西还不是烂了?拿去吧。”
李二双手接过来就往外走,走到院里,脑袋瓜一转,“娘,你出来,和你商量个事。”
老太太颠着小脚出来了,李二说:“娘,你看我这么大了,连个媳妇也寻不下,张小姐长得不赖,你说说吧。”
老太太说:“你这小子净会想好事!你是什么人?人家是什么人?赶明儿咱们把她送回家去,显得都好。”
“不沾。今儿你可得说,你要是不说,以后我不是你儿子,你也不是我娘。”说完,他把门锁上,换钱去了。
李二这么一说,老太太也没办法,进门把这事对梦莲说了。梦莲心想:李二虽是她的救命恩人,可她不想嫁给李二。
老太太又说:“你要是愿意,我更喜欢,不愿意的话,赶快逃走吧。”
“怎么逃走?”
“翻墙逃走!”
梦莲知道老太太是好人,叫了几声大娘,掉着泪往外走,她顾不得小姐身份,连抓带爬翻过了院墙。
雪松:梦莲从李二家逃出来了,可是一出来两眼一抹黑,往哪里去呀?四下看看,一没人二没灯。她就顺着大街瞎走。走着走着,忽然看见大街南边还有灯光,这又是什么地方呢?
李倩:梦莲过去一看:呀!这不是王祥的杂货铺吗?上次麻烦了人家,今天还得再来一次。她把门一敲:“王祥哥在家吧?”
这工夫,王祥房里有两个公差正喝酒。公差怎么跑这儿来了?原来有个犯人跑了。他们奉老爷之命抓逃犯,找来找去,哪也找不到,就到王祥的铺里喝起酒来了。
梦莲一叫,王祥听到了:“谁呀?”
“我!王祥哥,你听不出我的声儿吗?”
王祥觉得有点耳熟,把门开了半边,一看咣哪一声又关上了。哎呀,我的妈!这不是张小姐吗?她不是死了?王祥害了怕:“你这鬼魂,到我这来干嘛?咱一无仇二无冤,快走吧。”
“我没死,你开开门吧。”
“你要干嘛?”
“开开门再和你说。”
王祥找了把菜刀拎在手里,心说:你是人还算罢了,要是鬼先吃我一刀。
梦莲从棺材里出来,后来又跳墙逃跑,头发乱七八糟,不像个人样儿。王祥把门一开,梦莲接着往里一走。王祥一见她这鬼样,二话没说,一刀锛了下去。梦莲扑通倒在了地上。
两个公差听见响动,过来一看门槛地下躺着个人,问这是怎么回事。王祥老老实实地一交待。公差说:“噢,这是你锛死的人,打官司去吧。”
他俩正愁回去没法交差,这会儿就把王祥拉拉扯扯带进了县衙。到了县衙。县太爷一审问:“是你杀的人吗?”
“是我杀的。”
“杀人偿命,先打入死牢。”
县太爷回头又派了两个差人去看着死尸。他们到了杂货铺,见死人在地上躺着,就用席子卷了卷放在一边,又到另一边喝酒去了,喝得醉醺醺的。
再来说梦莲,过了好一会儿,梦莲又缓过来了。她怎么又活了?原来,王祥慌慌张张一刀下去,用的是刀背,没用刀刃,只把她打懵了。梦莲醒来,一看自己被卷在席筒里,唉呀,又死了一回,快跑吧,离开这是非之地。她就偷偷跑了出去。
故事村里听故事,苦辣酸甜品人生。《耿村民间故事》,李倩主讲,精彩继续。
李倩:梦莲出来也不知道往那儿走,想回家不认得路,就顺着大道往前直走。走不多时,来到一个村庄,看见村头一家亮着灯,一推门里面插着,她就把着墙跳过去了。
这家没儿没女,两口子靠卖豆腐为生。这天一大早起来正做豆腐,梦莲冷不丁往里一闯,吓得老两口把手里的家当巴唧扔在了地上。
梦莲忙说:“大爷,大娘,别害怕。”这回,她留了个心眼,撒了谎,说被继母所害,偷着跑出来的。
老太太听了说:“当后娘的真厉害!把孩子折磨成了这样儿。”就立时把她让进屋,洗洗脸,打发她睡了。
天亮后,梦莲起来洗了洗,换一身衣裳。老太太一看梦莲长得这么好看,心眼里特别高兴,说:“闺女,跟着我住吧,咱不受后娘那份窝囊气!”梦莲就留在他们家了。
这一天,老两口一边做豆腐,一边说着闲话。老头说:“唉,咱这一辈子,别说小子,连个闺女都没有。要有莲儿这么个闺女,也就上天堂了。”
梦莲在屋里听见了,一想:我认他们当干爹干娘不是更好吗?她出来往二人跟前扑通一跪,叫了一声爹,叫了一声娘,说:“从今我就是你们的亲生女儿,再也不回家了,以后为你们养老送终。”老两口喜欢得合不上嘴。
这天,老头在城里卖豆腐,看见墙上贴着布告,明天出斩杀人凶手王祥。他回家对老伴和梦莲说了。梦莲一听,心里激灵一下子:王祥杀人,莫非是杂货铺的王祥哥吗?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,这事与我有关,我不能不管。
于是,梦莲就央求老头第二天带着她去看。老头不让他去,她非去,老太太说话了:“她愿意去就叫她去吧,整天在家里窝着,出门跑达跑达也好。”这么一说,老头允许了。
第二天吃过早饭,老头担着豆腐挑子,后头梦莲跟随,进城去了。离城不太远了,就听见一声炮响。老头说:“儿啊,这就是杀人放的追魂炮,三声炮响,人头落地。”一说这,梦莲加紧了脚步,走着走着,又听见响了一声。
梦莲扔下老头,不顾一切往杀场跑去。老头不知是怎么回事,就喊:“回来!不要乱跑。”
梦莲装着听不见,一溜小跑儿到了杀场。这儿已经围了很多人,她挤过去顺着木桩一看,正是王祥。她扑通跪下,大喊了一声冤枉。
“什么人喊冤?带上来!”
梦莲被带到监斩大人跟前。大人又问她:“你有什么冤枉?讲来。”
“老爷,小人没有冤枉,我是替要斩的人喊冤!”
“你替他喊什么冤?”
梦莲就把王祥怎么留自己住下,又怎么锛自己一刀,一五一十说了一遍。监斩大人一听:“如此说来是这么回事,把犯人解下桩来!”
就这样,县太爷把王祥和梦莲都带到了县衙里。
一到县衙,县太爷立时升坐大堂,梦莲把观花灯失散一直到跟了豆腐老人的前后经过,如实交待了清清楚楚。
县太爷听后说一声:“噢,原来是这样啊。”接着吩咐手下人:“把李氏、李二抓到大堂。”
工夫不大,把两人抓来了。县官当场判继母李氏死罪,点天灯,判李二坐死牢,又收梦莲为干女儿,大堂之上由县官做主,和王祥结为夫妻。他们的冤案一下子解决了。
雪松:这一回说到张小姐赏灯逢意外,县太爷升堂断冤案。故事村里故事多,普通农妇为何状告有钱有势的邻居?这个官司能不能打赢呢?咱们下回接着说。